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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中国的空中旅游泼点冷水(并提些建议)

去年一条“在未来5年内,低空旅游将形成585亿元的消费规模,带动4.2亿潜在游客消费“的消息在各大媒体出现,还有这几年”空中旅游是蓝海“说法也在各论坛频繁出现,许多政府,投资人和企业摩拳擦掌,进入了或准备进军空中旅游产业。

截止到2015年底,我国共有88条低空游线路。涉及到20多个省市。 其中海南省以拥有15条线路居首位,四川省9条位于第二位,浙江省以8条线路位列第三。丝翼估计到2016年4月, 中国所谓低空游线路路线超过100条。

 

”5年形成585亿消费“ 的数字不知道是如何算出来的? 通航高度发达的美国空中旅游市场到今天也就5亿美元左右, 585亿人民币是美国市场的17倍多。即使中国人口是美国5倍,但中国运行成本贵, 雾霾严重, 机场少(中国机场不到500, 美国有20000个其中公用机场就有5000个左右, 美国机场情况见丝翼公众号文章《美国人是如何玩转通航》连载  - 机场篇(附精彩视频)),  别说5年, 即使10-20年机场后多了, 成本降低了,也不大可能达到预测这样的规模。 

再看看前面提到的88条低空游线路,有几条是持续运行,有几条是盈利的? 作者估计持续运行不到20-30%,盈利的更少。 纵观中国过去的发展,新领域和产业很容易出现开始热, 好大喜功, 没有持续收入的泡沫现象。前几年风风火火的通航产业园就是典型的例子。许多产业园还在为建通航机场奔波, 建好了机场的期盼企业落地。 可是企业落地后飞机却因为各种原因飞行数量很少。这样最后只能造成浪费和恶性循环。。。如何撬动需求是盘活产业园的关键!

那么到底需要具备哪些条件才合适开展空中旅游,空中旅游运行成功的关键又在哪里呢?以下是我们丝翼航空的分析和建议:

1) 第一要素:地点

不言而喻,地点是空中旅游成功的最关键因素和选择。 好的地点有以下特征:

游客充足而且最好是常年不断,当然季节性也可以,但是要想好其他时间做何业务;

空中看到的和地面看到的有较大区别,当然最好是空中看到的景色地面上看不到,如夏威夷火山和瀑布空中游览。 几个已有或可能的例子:纽约, 旧金山, 里约, 上海, 香港这类特色城市;美国大瀑布, 大峡谷, 阿拉斯加冰川, 瑞士Alps, 中国长城, 甘肃丹霞地貌, 长江三峡, 塔克拉玛干沙漠, 壶口瀑布, 西沙等等;

景区的支持和配合:这点在中国尤其重要

2)/ 3)  第二和第三要素还是地点

美国房地产业常用一句话: 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 同样适合空中旅游行业。

4) 第四要素:市场定位

市场定位包括目标客户人群,价格地位和产品/服务的制定等等。 刚开始, 宁可少服务几个客户也要保证客户的满意度。

5) 第五要素:机型选择

机型选择一定要根据地方的特点而定。 世界上成功的案例涉及多种飞行器: 直升机,固定翼包括水上飞机,热气球等等。选定飞行器类别后,具体选型也需要考虑人数,噪音,周围净空环境,机场跑道等等。特别注意:中国目前有地方用无认证的轻型甚至甚轻型飞行器进行空中旅游商业运行,有的没有任何运行的资质,这都是违反民航法规的。

6) 第六要素:企业安全管理

人员培训, 安全管理等等和其他通航运行类似, 是空中旅游业务成功的保证。

7) 第七要素:其他业务

在空中旅游业务不饱满或空闲时,可以考虑其他关联业务如空中广告,飞行培训/体验等等;也可以一开始就定位空中旅游只是公司的服务项目一部分。

8) 第八要素: 非航空领域的关联服务

除了空中旅游本身,还可以考虑和其他非航空的附加服务项目结合,如野外午餐,飞行DVD等等。如果在旅游胜地, 可以考虑客栈,饭店,一日游等关联服务。

9) 第九要素:明确运行类别

中国和美国类似,在定点25英里/40公里范围内并且同一地点起飞和降落的运行,按照民航91部规章管理。在美国91部运行本身无需FAA审查认证,但从2007年开始,91部空中旅游业务需要申请并获得空中旅游的LOA (Letter of Authorization) 批准。如果飞跃国家公园,还会受到FAR136部管理(National Air Tour Safety Standards Final Rule)。 如果超过25英里/40公里, 或/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同起降地点),则须按照135部规章进行审核。 在中国,91部和135部规章和美国类似,但91部也需要CAAC全面检查和批准。

10) 第十要素:营销渠道

在美国第三方营销渠道 (O2O 就是这些渠道中一类)一般会拿走20-40%的佣金占收入的比例非常大。所以利用互联网和口碑吸引新客户是最节约成本的。 

这里特别提一下, 许多初创企业侧重做第三方营销利用”O2O 线上线下”和”互联网+”等概念,不少投资人也希望轻资产。中国目前出现了不少”O2O 线上线下”和”互联网+”空中旅游和飞行体验公司,有些企业搞的比较红火包括国内和国外的体验, 但其中也有公司宣传广告看上去浩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实际飞行并不多的现象。利用互联网的效益,O2O是对实际运营商的补充,值得发展,但放大N倍空搞概念的做法个人认为不值得提倡。

下面我们看看国外几个成功案例:

1) 缅甸/热气球

缅甸的蒲甘(Bagan)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建筑遗迹之一,其历史价值与柬埔寨吴哥窟以及印尼的婆罗浮屠塔齐名。相传在11世纪至13世纪蒲甘王朝全盛时期,这里的佛塔数量达10000座之多,遍及蒲甘大地,但经历战乱和大地震毁坏,目前仅存2000座左右,但依然是世界上佛塔最多的城市,号称“佛塔之都”。

在蒲甘的千年佛塔之上,乘坐热气球看日出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体验。作者2014年11月体验过这个项目,虽然早上5点不到就起床,并为此花了近400美元, 仍然觉得物有所值。 这是一个典型的在地上和天上看到的不同(虽然都很壮观)的案例。这里的运行是季节性的,每年10/1日到次年3/31日。

 

缅甸蒲甘

目前缅甸蒲甘从1999年的一家热气球空中旅游公司发展到3-4家,但出于安全考虑,同时升空的热气球不得多于15个,加上热气球飞行员基本是国外聘请,所以竞争并不激烈。加上缅甸最近全面向外国人开放,节假日的时间段常常提前几周售罄。这里历史最早的Eastern Safaris 还提供热气球2日游,2016年他们将在智利的Atacama 沙漠开始 “Balloons over Atacama” 运行。除了热气球, 该公司还有自己的酒店和其他旅游服务。

 

智利Atacama 沙漠

2)美国大峡谷/直升机和固定翼

不少去美国旅游的朋友都在拉斯韦加斯和/或大峡谷乘坐过直升飞机,别具风格地体验大峡谷的险峻,科罗拉多河的蜿蜒,胡佛水坝的壮观,和拉斯维加斯的城景。 

这里的空中旅游公司有多家,规模大的主要有 Sundance, Papillon, Maverick。 其中有50多架飞行器的Papillon号称是世界上飞行器最多的空中旅游公司。虽然今天他们大多数业务是空中旅游,Papillon是50年前由创始人Elling Halvorson用直升机在大峡谷巡视管道起家的。

 

Papillon大峡谷直升机游

Papillon 有52架飞行器包括Bell 206, Bell 407, A-Star 350, MD900, EC130等直升机和 Twin Otter 双水獭固定翼;200名飞行员,650多员工,每年飞行乘客 600,000 人次, 70%是外国游客,16种语言讲解。除了空中旅游,公司还有包机, 巡线等业务。 Papillon 是私企不对外公布财务状况,但本文作者估计Papillon公司的年收入超过1亿2千万美元。

 

Papillon固定翼空中游览 (比直升机便宜)

Sundance是另一家大峡谷运行的直升机空中旅游企业。 它有25架直升机年收入5000多万美元;和夏威夷的Blue Hawaiian helicopters一起, 他们是美国最大的空中救护EMS公司Air Methods (NASDAQ 上市,代码“AIRM” ) 的子公司。

3)水上飞机 (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例子)

利用水上飞机做空中旅游的有几类情况。更多有关“水上飞机的历史和在中国的发展前景”可参见“北京丝翼通航”公众号 2015-10-30发布的原创文章水上飞机的介绍和在中国的发展前景

综合性的水上飞机运营企业,空中旅游只是其中一个服务产品,比如温哥华的“海湾航空”,和佛罗里达的Key West Seaplanes。他们是135部和91部运行;

纯粹的水上飞机运营企业,比如夏威夷的水上机场和运行公司,旧金山附近金门大桥北的水上机场和运行公司。这两个例子作者都有亲身体验, 并和老板多次交谈。 他们只有2-3架飞机,但小日子过得不错, 对大规模发展兴趣不大 (但夏威夷水上机场和运营公司的老板年岁已高, 希望出售公司, 有兴趣和实力的可以联系丝翼)。这类一般是91部运行;

Resort自己运行或第三方提供的空中旅游服务,主要是为“住店”客人提供的娱乐项目之一。这类有91部运行也有135部运行的例子。 

 

美国KeyWest 水上飞机

 

温哥华海湾航空


 夏威夷水上机场/飞机空中旅游


 旧金山北水上机场/飞机空中旅游

 
 澳大利亚大堡礁

4)古董飞机 (南加州WACO 和路易斯安娜州白玉兰航空Stearman 双翼敞篷飞机)

南加州的SkyThrills 公司用Waco三座双翼飞机做空中旅游多年, 甚至多次出现机上求婚, 最近真人秀Bachelor也来拍摄。老板是一大型航空公司757飞行员, 这是他第二职业(公司是他父亲创建的)。除了空中旅游,他们还提供特技飞行和包机服务。关于WACO 公司和飞机情况, 参见我们公众号的发布: 两款FAA和EASA 23部认证的经典双翼空中旅游/飞行培训/特技表演飞机招募中国代理 和 美国WACO(韦科)飞机公司并购合作项目介绍 - 附精彩视频

        
SkyThrills 的Waco三座双翼飞机

和SkyThrills类似,丝翼航空的姐妹公司白玉兰航空在美国的空中旅游业务也是用古董飞机:1941年生产的二战退役的 Stearman 双翼敞篷飞机,外加1929年的福特Model A老爷车接送。 因为不是从零开始,我们组建这家FAA 91部空中旅游批准的公司成本非常低: 1) 飞机本身购价是8万5千美元,但是已经是自有飞机, 只需转到公司名下。 注一下:许多人惊讶70多岁的老飞机还可以做商业运行。FAA规定只要是正常类认证飞机,年检通过, 其他程序符合FAA要求就可以。 2)机库也是自有的  3) 机务可以按小时付费, 隔壁就有一位FAA 认证的A&P  4) 飞行员是老板之一, 平时开民航飞机, 休息时开这个飞机。 飞行员不够时, 可按小时请其他飞行员  5) 公司注册花费85美元  6) FAA检查了两次, 花了两杯咖啡钱  7)除了机务年检, 最大的开销是FAA对空中旅游LOA批准要求的酒精和毒品检测, 这个花费了450美元。 整个公司创建花费不到2000美元。即使如此由于飞机和服务单一,价格低廉 ($99, 特意如此),公司目前也只是小盈利。 这说明了什么?

 

丝翼姐妹公司白玉兰航空

从以上案例可以看到,规模效应对公司的盈利至关重要。有的公司10-20年仍然是小公司 (有的是老板的选择)。 前面提到的十点关键因素许多是成功运行的前提,但真正要成为行业的领头人则必须有规模效应,如缅甸热气球公司和大峡谷Sundance和Papillon公司, 这些公司都是经过几十的努力才取得今天的成就。当然也可以像Air Methods 一样,花上亿美元收购其他成功企业, 一下子成为行业老大,但做这样的收购需要有强有力的资本后盾和本身的实力。 

回到前面提到的88条低空游线路: 许多开了一个头搞了个风光的仪式,号称个 ”第一“,就无法或没有持续运营了。 从以上国外的案例可以看到,1-2架飞行器零星运行很难盈利, 即使多架飞行器如果客源人流不持续只是过年过节人多热闹, 这个运行本身也难以盈利,在中国成本特别是固定成本高过美国许多,更是如此。 当然如果地方政府和企业只是想用空中旅游创造一些气氛,15分钟的知名度,或者企业只是将空中旅游业务作为整体业务的一小部分,那是另外一回事。

纵观中国(其他国家也是)过去的发展,新领域很容易出现开始热, 好大喜功, 但不了了之的泡沫现象。所以开展空中旅游业务一定要脚踏实地, 一步步发展。衷心希望中国在十三五内能出现几个真正成功的规模化的空中旅游业的标杆企业!但是对那些以为空中旅游容易赚钱/赚大钱的人,对不起,这里要泼些冷水。(航家作者:张弩)

(本文首发于 微信公众号:北京丝翼通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