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上诉机构正式授权美国对英、法、德、西以及欧盟采取报复措施

美国时间2019年10月14日,世界贸易组织(WTO)上诉机构裁决,由于欧盟及其部分成员国未完全执行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之前的相关裁决,仍对空客公司进行违规补贴,因此,正式授权美国对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四个制造空客的欧洲国家以及欧盟采取每年总价值高达约75亿美元的惩罚性关税的报复措施。这是历史上世贸组织批准的最高裁定金额。目前,美方决定对欧盟大型民用飞机加征10%的关税,并且有权随时进一步上调加征关税或调整受加征关税影响产品的范围。
美欧航空补贴在世贸组织的争端回顾
美欧航空在世贸组织对于补贴的纠纷可谓由来已久。自2004年的十五年来,世界上最大的两家飞机制造商获得了各自政府数十亿美元的不公平补贴,双方对此各执一词。美欧的争执已经引发了世贸组织堆积如山的裁决,导致双方针锋相对以牙还牙的关税威胁,不仅关系到飞机零部件,还涉及威士忌等生活用品,双方却都各自声称“胜利”,其背后却累积了约1亿美元的损失。下面总结了波音空客案一些重要的时间节点。
2004年,美国寻求与欧盟和空客四国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进行会谈,商讨通过政府贷款获得所谓的不公平补贴问题。美国终止1992年的美欧协议,内容涉及对空客和波音的支持。欧盟做出回应,投诉美国对波音的援助。
2005年,双边谈判失败后,世贸组织对美国对波音支持和欧洲国家对空客支持分别进行调查。
 
2006年,空客宣布新A350飞机将继续寻求其所在欧洲国家的政府贷款。
 
2009年,世贸组织发布一项临时裁决,裁定欧洲向空客提供的部分援助违反了出口补贴禁令,即这种援助是有害的,也是因此被禁止的。
 
2010世贸组织要求停止对包括空客A380巨型喷气式飞机在内的航空器提供不公平的援助,表示有些政府为A380提供的贷款实际上是“禁止”的出口补贴。但世贸组织拒绝了美国要求在该裁决中加入涉及新型A350提供援助的请求。
 
2011欧盟上诉失败,须要在12月底前符合世贸要求。世贸组织放弃了其关于A380贷款属于“禁止”类别的认定,软化了其先前的裁决。
 
波音和空客就世贸组织的调查结果持不同意见。波音质疑世贸组织,表示空客接受了180亿美元的补贴,其中包括150亿美元的贷款。而空客表示贷款中包含的补贴金额要小得多。但因相关细节已被修改过,双方都无法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
 
欧盟反诉波音接受美国政府、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和各个州和市政府提供的190亿美元的支持,世贸组织的一个单独专家组做出了部分支持欧盟的认定,并裁定对波音公司的援助至少为53亿美元。
 
2012世贸组织上诉法官普遍对反对美国援助波音的裁决表示支持。
 
双方都表示自己遵守了世贸组织的裁决,同时指责对方没有遵守。最新的分歧使争端进入了遵守世贸要求与否的新阶段,包括持续了六年的各种上诉。
 
2013年,波音宣布推出双发777X,并在华盛顿州立法机关同意87亿美元的税收减免后在当地制造波音777X。
 
2014欧盟另辟路径,针对华盛顿州授予的777X税收减免提出申诉,开启贸易战中的第二条战线。欧盟这次选择了更快也更严厉的方法,将税收减免作为纯粹的“禁止”补贴,申诉语气不再缓和软化。
 
2016年,主要纠纷停滞了一年之后,世贸组织表示欧盟未能遵守其先前对空客的裁决。世贸组织还同意首次针对新型A350的援助,但拒绝美国要求将其列为“禁止”类别的诉求。
 
11月,世贸组织裁定对波音777X的税收减免确实属于更为严重的“禁止”类别。
 
2017年,世贸组织上诉法官驳回了777X税收减免属于“禁止”类别的裁定,仅在空客开辟第二条战线的两年半之后快速对案件收尾,也带来了突然地反转。而欧盟早期反对援助波音的案件仍在继续。
 
在主要的欧盟案件中,世贸组织放过了美国对波音维持不公平援助的行为,但表示美国未能撤回早先华盛顿州的减税措施。
 
欧盟对此决定提出上诉,但世贸组织在同年发布的后续裁决中并未改变立场。
 
2018年,世贸组织于5月再次裁定,欧盟没有停止对空客的补贴,而这些补贴还在继续损害波音的利益。美国威胁要对数十亿美元的欧洲产品进行制裁。双方进入仲裁以确定关税范围。
 
2019年,世贸组织3月表示,美国依然未能停止华盛顿州对波音的税收减免。双方再度产生重大分歧。
 
4月,美国发布210亿美元的欧盟产品清单征收世贸组织批准的关税,包括飞机、食品和手提包等,抵消欧盟每年对美国造成的112亿美元的损失。欧盟因美国的补贴造成损失,发布200亿美元的美国进口产品征收关税清单。
 
美国消息人士6月表示,他们愿意就“可执行机制”进行谈判,该机制可使空客以商业条款获得政府的一些资助,同时解决华盛顿州税收减免的问题。双方均指责对方拒绝就任何和解进行谈判。
 
7月,美国在一揽子产品中增加了40亿美元的商品,对欧盟征收关税。知情人士表示,世贸组织9月份支持美国对数十亿美元的欧洲商品加征关税的请求。欧盟反征关税的反制决定将于2020年出台。
 
什么是非法补贴?
一般来说,补贴在经济上指由政府提供金钱以降低生产者及消费者所面对的价格,获得补贴的通常是与公众利益有关的产品,补贴就是政府对公众和企业的一种援助。而说到补贴,就不得不提到世贸组织。
 
世界贸易组织是当代最重要的国际经济组织之一,有164个成员国,成员贸易总额达到全球的98%,有“经济联合国”之称。世贸组织负责监督其各经济体之间各种贸易协议的执行。正是这些贸易协议对于政府给予的经济、社会和政治补贴做出了规定。大多数补贴都是适宜、有效并且满足世贸组织标准的,但是还有些补贴对于国际贸易来说是完全负面的,也就因此被世贸组织禁止,被称为补贴禁止行为(no-nos)。
 
禁止行为分为两种。第一种为可诉补贴(actionable subsidy),是处于完全被禁止与不能自动免于质疑的补贴之间的一种情况,又可称为黄灯补贴。可诉补贴的客观效果是判定其是否符合世贸组织的规定,若不符合则需要做出相应调整。第二种为禁止性补贴(prohibited subsidy),又可称为红灯补贴,指帮助本国出口产品或相比于他国进口产品更偏向于国内产品的补贴,这对于国际贸易来说极其糟糕,并且对于市场中其他竞争者来讲并不公平。事实上,因可能导致的恶劣后果,世贸组织已经决定彻底取缔禁止性补贴。
 
我们再回到航空器的话题上来。15年来,波音和空客不断就对方及其政府的禁止补贴提起诉讼。美方起诉欧盟及其部分成员国对空客相关机型提供的“启动支持”和“成员国融资”对波音造成侵害,欧方则起诉美国各级政府向波音提供非法补贴以及税收减免损害了空客的利益。世贸组织虽曾多次针对美欧的航空贸易问题做出过裁决,只不过世贸组织也讲究平衡之道,加上美欧都不愿接受世贸组织的不利裁决多次重新上诉,事情也就一直悬而未决。
 
美欧双方打算如何应对与可能的解决之道
根据目前的裁定,美国获准对欧盟部分产品开征25%的关税,而对英国、法国、德国和西班牙生产的大型民用飞机征收10%的关税。
在世贸组织做出此裁决后,欧盟称美方是“短视”且“适得其反”的,并表示将会做出坚决回应。空客CEO也称,这将是双输的局面。空客2019年12月2日向世贸组织建议,因空客A380已停止生产,因此波音提出的与空客A380有关的补贴索赔应不再适用,因此美方应将今年10月获批的75亿美元关税减少20亿美元。而世贸组织还并未做出回应。目前欧盟针对美国补贴波音的申诉仍在进行过程中,世贸组织很可能会在明年授予欧盟对美国加征关税的同等权利,两方之间的贸易争端也将会进一步恶化。
 
自2004年美国在世贸组织对空客提起诉讼以来,美欧双方此消彼长的上诉与反诉已滚雪球一样导致了如今这桩创世贸组织裁决金额历史记录的裁决。这次的裁决也许会被特朗普政府作为吹嘘的资本,但对于美国来说并不一定值得庆祝。实施此类关税会提高美国物价,拖累美国经济。空客位于阿拉巴马州莫比尔的工厂依靠进口零部件组装A320系列喷气式飞机。许多美国航空公司都敲响了警钟,由于近年航空市场的全球化,这些航司也需要依赖空客的飞机。欧盟当然不会对这种惩罚性关税坐视不管,已经放话如果美方继续施加压力,那么欧盟将对约40亿美元的美国出口产品加征关税。如果针对波音公司的诉讼获胜,欧盟可能会获批采取成本更高的措施。
 
美国驻世贸组织大使丹尼斯·谢伊(Dennis Shea)曾表示,美方仍希望通过谈判达成解决方案,“但欧盟必须真正终止当前给予空客的补贴,还要确保不能以其他名义或其他机制恢复补贴”。世贸组织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却依赖成员国的诚意寻求解决办法,而不应是互相报复。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似乎并不现实。
 
世界对于衰退的担忧不断加剧,我们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美欧之间出现又一场代价高昂且毫无意义的斗争。如果时间能倒退,那么双方可能都会有更好的结局。美国和欧盟曾于90年代初期就支持大型喷气式飞机制造上达成了协议,但因美方指控欧洲违反其条款而分崩离析。
2019年12月10日,在世贸组织2019年度第五次总理事会上,传出了一个预料之中而又影响深远的消息:世贸组织成员经过数月讨论形成的改进上诉机构总理事会决议草案未能获得通过。这种情况造成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停摆,全球贸易因美国作梗阻挠上诉机构任命新法官而失去了“裁判”,进入了“未知之地”(”into the unkonwn”)。未来,波音和空客纠纷可能面临着上诉无门的尴尬境地,对双方而言,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对于美国和欧盟而言,美欧飞机补贴案走向如何,取决于双方的善意和真诚。与目前毫无休止的纠纷和缠斗相比,相互和解显然更为可取。当今国际社会,贸易保护主义重新抬头,世贸组织上诉机构也已经“停摆”,为此,有不少人士对世贸组织充满了怀疑。其实,自1995年世贸组织成立以来,其在解决国家间争端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1995年委内瑞拉诉美国案,世人对争端解决机制充满信心,一个发展中国家在第一案中战胜了发达国家。二十四年后,走向另一端,其在人类历史长河之中,只不过是一瞬间。人类社会仍应对国际法治充满信心。希望欧美政治家能够高瞻远瞩,化解各种矛盾和分歧,握手言和,让各国真正享受贸易自由化带来的福祉。(来源:周明唯 中国民用航空局国际合作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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