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二郎山
二郎山很近,就在神木市城西一公里处,近得能感受得到它的心跳与呼吸。二郎山是神木人眼里化不开的温柔,异乡归来的游子,远远地看见二郎山,就像看见门口翘首而望的母亲,无论多么困顿的心,都会瞬间坠入温暖的港湾。
二郎山之神奇,在于其独特的外貌。
环顾神木四周的山峦,尽是山浪峰涛、层峦叠嶂,唯有二郎山孤峰突兀,直插云天,恍若天外飞来。它一枝独秀的姿态令人浮想联翩,故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文人墨客远观二郎山,见其双峰耸峙,形似驼峰,故称其为"驼峰山"。由此衍生出一段流传久远的传说:很早以前,北方沙漠中有一头巨大的骆驼,行至神木芹河与窟野河交汇处饮水,饮尽两条河水仍未解渴,最终渴死于此,身躯化作了今日的驼峰山。这一传说未免伤感,若换个角度看,两条河滔滔不绝,骆驼喝得酣畅淋漓,昂然阔步间,足底踏出神木的自信与豪迈,双峰则托起神木沉甸甸的福祉。
明武宗朱厚照于正德十三年巡行驻跸时,见此山形似笔架,遂赐名"笔架山"。笔架山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引得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挥毫泼墨间,将整座山点染得眉目生辉、儒雅风流。沿着曲折的台阶拾级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脚门楼上的一副对联,联曰:"窟野河畔听风听雨听民声弘众生心愿,二郎山上修禅修道修礼学祈盛世太平",横批为"仰之弥高"。字里行间满溢着人性的温暖与向善的力量,这副对联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人一鼓作气登上峰顶。
浩然亭门额上的"天地正气"四字,如星火般灼灼耀眼,引得每一位登临者驻足凝视。这是抗日将领何柱国于 1939 年邀集热血志士在亭前会笔盟志时亲笔题写的。观其字,笔画如刀,入石三分;思其人,他饱蘸一腔热血在石壁上谱写浩歌,磨砺心剑,共誓抗日的决心令山河动容。站在浩然亭前,饱吸几口浩然之气,顿觉山骨愈发峥嵘挺拔,胸怀愈发开朗豁达。
石壁、门楼、廊柱、平台,皆敞开博大的胸怀,任人徘徊思索、留字题咏;而那些灿若星辰的诗文,又为这座山平添了几许风韵。人与山心意相通,彼此成就,共同铸就了一幅旷世杰作。
摄影爱好者们操控无人机从空中俯瞰,只见绵延一公里的山脊薄如刀背。最窄处不足一米,扶着两侧护栏居高临下望去,东面层层断崖之下,窟野河蜿蜒流淌;西面近乎九十度的绝壁犹如刀削斧劈,令人顿感头晕目眩。这薄薄的刀背上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庙宇,因此二郎山又有"刀背上的庙宇""陕北小华山"的美誉。行走在"刀背"之上,群山拱卫的景象尽收眼底,城市的繁荣盛景亦一览无余。此情此景,何以抒怀?唯有仰天长啸、振臂高呼罢了。
也有人说二郎山像屏障,像臂弯,像巨龙——如果用女性细腻温柔的眼光观照,它更像一位遗世独立的佳人,在晨曦晚照中临水梳妆。
啊,神奇的二郎山,还能招惹出多少奇思妙想呢?
二郎山之神奇,还在于山上繁多的庙宇。
当地流传着一句话:"神木的人多,二郎山的神多。"从南至北一公里多的山脊上,依山就势分布着一百多座庙宇,各路神仙抢地盘似的占得一席之地。
如果山昂起头颅,他们便在头顶正襟危坐。二郎山因二郎神杨戬得名,二郎庙也因此独占鳌头。这位神通广大的英雄因治理水患家喻户晓,他的居所井然有序、气势恢宏:正殿、左右偏殿、东西庑殿错落有致,钟鼓楼、山门、照壁各成一隅。一砖一瓦、一殿一楼,皆承载着动人的神话传说——上古时期,窟野河因巨石挡道,常发洪水,百姓深受其苦。一日,二郎神前往昆仑城(石峁古城)拜见黄帝,途经神木时闻哭声震天,原是窟野河又席卷了百姓家园。他当即劈开巨石疏通洪水,自此窟野河两岸百姓免遭水患。为纪念二郎神,百姓将劈开后留在河西岸的大石称为二郎山,并在山上修建二郎庙祭祀。传说为庙宇增添了更多灵性与神秘色彩,每年定期举行的盛大庙会,便是百姓感念二郎神功德的见证,届时人潮涌动,香火不绝。
如果山竖起脊背,神仙就靠着脊背稳稳当当地落座了。其他庙宇皆坐北向南,唯有倒坐观音殿反其道而行,以坐南向北的姿势展示其独特魅力。那颠倒的坐姿,那不由分说的气派,分明是理直气壮地宣示:"我一屁股倒坐在这儿,这儿就是我的地盘。"而观音"倒坐"恰好暗合了"回头是岸"的劝世理念。
如果山挺直腰板,他们就在腰身处凿洞而居,地藏洞、八仙洞、古佛洞、大雄宝殿在半山腰上比邻而居。
如果山耸起肩膀,神仙还能在肩膀上找到方寸之地,玉皇大帝就雄踞山肩之上,要登上玉皇阁,需要两手抓紧铁链方能攀缘而上。
就算山竖起一根手指,神仙们也能在指尖上找到立锥之地。立于指尖上的那三座袖珍型庙宇,里面住的是哪路神仙呢?是芭蕾舞演员或者杂技演员出身吧?
当地盘过于拥挤时,神仙们就共处一殿、共居一室。诸神殿内,如来、观音、文殊、普贤、地藏等菩萨和睦相处,其乐融融。三教殿内,释迦牟尼、孔子、老子并肩而坐,共同探讨道义理学,儒、佛、道在此邂逅,携手摆渡这座灵秀的仙山。试想如果世人都能拥有这般宽容豁达的神仙气度,哪里还有化解不掉的矛盾纷争?哪里还有经久不散的战争硝烟?
就连二郎山上的树木都顾盼生姿,变幻出无穷的神奇姿态。
有的树从石阶两侧探出头来,似乎要与游人热情相拥;有的树站立于殿前檐后,裂纹斑驳,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有的树列阵于山体两侧,给山披上清凉的翠衣。三教殿门前的一棵古树歪斜着身子,恰好挡住了一角庙门,像微醉的仙人,像拱手迎客的主人,像身披甲胄的门神。院中细如蛛丝的石缝中,却顶出一株胳膊粗细的酸枣树,骨骼清奇,枝柯虬劲。走近细看,红玛瑙似的酸枣在枝柯间熠熠发光,恍若头簪珠玉的仙女。树犹如此,游走于山上的人能不沾染几分飘飘然的仙气吗?
二郎山之神奇触目可见。
祈福的钟声纯净而空灵,风铃的清音荡涤心尘,威而不怒的石狮对着游人憨笑,数不清的祈愿盛开在有莲花的角落,众佛在香雾朦胧中低眉笑问:你有什么难处吗?你有解不开的心结吗?
有这样一座慈悲的山守护着,有这么多神佛保佑着,得天独厚的神木人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作者简介】
作者:贺昕
陕西神木人,2000 年毕业于宝鸡文理学院,获学士学位;2007 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获硕士学位;现就职于榆林市教育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榆林市陕北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追梦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