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赵福攀)巴里坤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清,格外静。
站在大河机场的跑道尽头抬头看,会觉得天空离人特别近。那些积云一团一团堆在湛蓝里,白得发亮,像刚弹好的棉花,又像被风揉碎的雪山。阳光从云的边缘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影子,整片戈壁就有了明暗交错的呼吸。风从天山那边卷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拂过混凝土跑道的纹路,也拂过远处草原上已经泛黄的枯草。
这是一座海拔一千七百三十米的高原机场,没有都市空港的拥挤与喧嚣,只有风与云的对话。三千多米长的跑道笔直地铺在草原与戈壁的交界处,像一条被精心熨平的灰色丝带,向着东天山的雪峰延伸而去。雪山的银白、跑道的莹亮、草原的金黄,在蓝天下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跑道边那些红白相间的标记物,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小巧,像被孩子随手摆放在地上的积木。
机场很小,小到你站在这头,能望见那头的铁丝网。可就是这么小的一个机场,却装着巴里坤所有的远方。
深秋时节,草原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多了几分辽阔苍茫。脚下的草浪卷着零星野花,牛羊像散落在地毯上的碎珍珠。山脚下连绵的草场绿中带黄,一直铺到跑道边。远处的东天山沉默地横亘着,向阳的坡面泛着金褐色的光,背阴处则是深黛色的影,像一幅被岁月磨旧的油画。山顶的积雪已经白了头,与近处金黄的草原形成鲜明的对照。
我总觉得,机场是最适合发呆的地方。不是候机厅里那种焦灼的等待,而是站在围栏外,看飞机起起落落。那么大的铁鸟,沿着跑道加速、抬头,一头扎进云里,然后天空就空了,只剩下云还在慢慢飘。偶尔有飞机降落,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最后“砰”的一声触地,扬起一阵尘土。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只剩下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
在这里,时间好像变慢了。云走得慢,风吹得慢,连飞机起降的间隔都慢。你可以花上一整个下午,就坐在机场外的草地上,数天上的云。这一朵像绵羊,那一朵像城堡,还有的云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被谁拽了一把,没拽住,就散了半片在风里。
暮色漫过东天山的轮廓时,机场的灯杆便次第亮起了。霞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把天空晕染成橘粉、蜜橙、浅紫的渐变,像是谁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颜料顺着云层的褶皱流淌下来,漫过远处的山尖,漫过平整的跑道,最后落在停机坪的地面上。连水泥地都泛起了温柔的光泽。跑道上的水洼倒映着漫天的霞光,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揉碎在了机场的怀抱里。风卷着云絮移动,霞光便跟着在地面流淌,一会儿是明亮的橙,一会儿是柔和的粉,连远处草原上的枯草,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巴里坤的晚霞,是属于大河机场的。它不似江南晚霞的婉约,也不似海边晚霞的热烈,它带着草原的辽阔与温柔,把整片天空都揉进了机场的怀抱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灯杆顶端的灯光终于亮起,暖黄色的光和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跑道上的指引灯像星星一样闪烁。有人背着行囊,步履匆匆地走向航站楼——那是奔赴远方的憧憬;有人面带笑意,在出口处翘首期盼——那是迎接亲人的欢喜。离别与重逢,在这座草原上的机场里,每一天都在上演。
大河机场就像巴里坤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天山脚下,守着一片云,一条跑道,和无数个来来去去的故事。它不喧嚣,不张扬,却总能在你抬头的那一刻,用一整片天空的云,接住你所有的心事。
而那些从这里飞走的人,总有一天,会循着云的方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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