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穆金云)风是先从戈壁的尽头升起来的。起初,只是天地相接处一条模糊的,颤动的线,像是地底的 I热气在幻化。但这不是热气。那是风,携着数千公里外的凛冽与荒蛮,正贴着地表,无声地推进。天空,是一种迥异于内陆的,高亢的蓝,蓝得发脆,仿佛轻轻一敲,就会整块碎裂,露出后面更深的,宇宙的寒。几缕云被拉得极细,像冻僵了的蚕丝,凝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机场就卧在这片浩瀚的灰黄与脆蓝之间,像一枚精致的,待命的银钮扣。跑道伸向天际,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着虚幻的,水波样的气流。但这虚幻正在消退。空气开始变得清澈,一种过分锐利的清澈,能将远处天山的雪顶看得纤毫毕现那雪顶比平日更白,白得耀眼,白得威严,正冷冷地俯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风的气息变了。先前干燥的,带着点骆驼刺苦涩的气味,忽然被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取代。那不是真的铁锈,是冰晶与尘沙在远方的戈壁上开始摩擦,混合的前兆。候机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那越跑越快的云丝,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嗡鸣,一种低频率的战栗。厅内,嘈杂的人声似乎被这无形的压迫感滤去了一层,变得有些发闷。一位裹着鲜艳艾德莱斯绸巾的维吾尔族老人,停下拨弄念珠的手,抬眼望了望窗外明净得有些异常的天空,用方言低声对身旁的儿女说了句什么。儿女们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跑道尽头,几丛坚韧的红柳和骆驼刺,姿态开始变得怪异。I它们不再随意摇曳,而是齐齐地朝着东南方向,微微地,持续地倾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头颅,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顺从的仪式。一只鹰,在极高处盘旋,忽然收拢翅膀,变成一枚黑色的秤砣,直直地坠向地面,在接近一片雅丹土丘时,才猛地张开,倏地隐没在阴影里它找到了最后的避风处。广播里,航班信息开始出现密集的"延误"字样。声音依旧是甜润的,平稳的,但在这逐渐绷紧的空气里,每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冰粒,落在人们的心里。地勤人员穿着厚实的大衣,在停机坪上快步走着,他们对风的走向有着本能的敏感,不时抬头看天,看那旗杆上尚未完全舒展开的旗帜一旗帜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硬I抖动的方式,从柔软的波浪变成了急促的,神经质的拍打。庞大的飞机,银色的外壳,此刻也失去了些平日里的科技威严感。它们静静地伏在廊桥边,像一群预感到了暴风雪而聚拢的巨鸟,收敛了钢铁的羽翼,风,真正的风,终于来了先遣队。不是持续的吹拂,而是一股一股的,从你想象不到的侧面猛然撞来,带着尖锐的,细沙摩擦金属的嘶声。它掠过空旷的跑道,卷起一小股一小股螺旋状的沙尘,像大地探出的,试探的触角..
夕阳忽然出现了,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它被挤压在西边云层的裂隙里,不是浑圆的,而是一摊熔金似的,流淌着的亮斑。光线不再温暖,是清冽的,带着寒意的铜色,给机场的每一道弧线,每一个棱角,都镀上了一层冰冷而锋利的边。这光芒转瞬即逝,仿佛是天际最后一次倔强的呼吸。
然后,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走,蓝,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饱含沙尘的暗黄。远山最先模糊,隐去,接着是戈壁的轮廓,最后,连最近的那排导航灯,也开始在渐浓的暮色与尘雾中,化作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候机楼的灯光,显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温暖,像茫茫瀚海中唯一坚定的岛屿。玻璃窗内,人影幢幢;玻璃窗外,已是长风浩荡,天地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接管。广播里那个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通知又一趟航班因天气原因调整。
人们叹息,走动,或坐下等待。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北方,那堵横亘千里的,寒潮的巨墙,正以不可阻挡的态势,轰然降临。它越过阿尔泰的峰峦,吞没准噶尔的旷野,此刻,它的先头部队,已然叩响了哈密机场的门扉。夜,就要来了。一个被寒风重新雕塑的,嘹亮而坚硬的夜,正在这丝绸之路的咽喉处,缓缓落下它纯白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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