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龚真林)
踏进机场的时候,风正从东天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戈壁与雪线交融的凛冽。这风我是熟悉的,像丝绸之路上千年的商队,总要在这里歇歇脚,抖落一身沙尘与故事。可今天的风里,有些别样的东西。
航站楼,便静卧在无垠的灰黄背景上并不突兀,倒像一枚刚打开的、温润的哈密瓜。不是江南那种小家碧玉的甜,而是西北特有的、被日光晒透了心的、豁达的蜜意。阳光斜斜地切过流线型的屋顶,将影子投得老长,影子边缘是柔和的,仿佛被这干燥的空气磨去了所有尖角。我从那道阔大的玻璃幕墙望进去,里面亮堂堂的光,人影在其中晃动,却无往日的喧嚣,只听见一种低沉的、安稳的嗡嗡声,是暖风系统,也是无数平稳汇流的脚步。走到近前,那玻璃便成了一面无边的魔镜。我的身影叠在里头,身后是更辽远的、波浪般凝固了的戈壁,天是那种毫无杂质的湛蓝,蓝得叫人心慌,又蓝得叫人平静。几个身着制服的年轻地勤正引导着一队旅客,那衣裳是晴空与胡杨的配色,鲜亮而挺括。他们脸上带着笑,不是职业化的那种,倒像是自家院落里迎客的主人了,指指点点间,有一股子“你看我们这儿”的家常与自豪。一个维族大叔拖着行李车,车上除了箱包,竟还绑着一只细长的、用红布裹着的物件,看那形状,或许是一把热瓦普。
他走过光洁如镜的地面,走向值机柜台,那红布的一角在风里微微地飘,像一颗跳动在戈壁上的、不熄的火种。我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这里。那时风沙似乎更野些,粗暴地拍打着低矮的候机室。人们蜷在长椅上,用围巾包着头脸,眼神里是认命的等待,仿佛这等待同门外那无尽的荒原一样,是没有尽头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烤馕与羊肉的烟火气。那是一种粗粝的、甚至有些窘迫的真实。如今,这窘迫被妥帖地安放了起来,换上了一身齐整的衣裳。便利是极便利了,窗明几净,一切都有条不紊。
只是我站在这过于宏阔的明亮里,竟有些怀念起旧日那狭小空间中,陌生旅人之间因共御风沙而偶尔交换的一个眼神,那一闪即逝的、粗糙的温情。
我转身步入航站楼。暖意立刻包裹上来,轻柔的音乐在流淌。一位清洁工阿姨,正弓着身子,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大理石台面。那大理石面光可鉴人,映出她专注的面容,和她身后川流不息的光影。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这“新气象”最坚实的注脚——它不在宏大的叙事里,而在无数这般具体而微的、被悉心照料的“此刻”之中。它将送人远行,也将迎人归来,在这古老的驿站上,续写着新的、关于抵达与出发的平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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