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驿站

(通讯员:王杰)踏出舱门,哈密的风便不由分说地拥了上来。那是一种与机舱里的循环空气截然不同的质地,粗粝、干燥,带着阳光晒透戈壁的焦香,和一丝从遥远雪山跋涉而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这风坦荡荡的,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说,到了,这里便是风的疆域。

机场小小的,线条简洁,像搁浅在瀚海边缘一枚安静的银贝。停机坪空旷,能望见极远处的地平线,灰蓝色的天山山脊低低地横卧着,如一道亘古的沉默。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在巨大的机翼下缓慢移动,小得像沙砾。时间在这里,似乎被这无垠的空间稀释了,流得格外缓慢。喇叭里偶尔传来航班信息,那声音也是温吞的,很快就被风吹散,融入广大的寂寥里。

忽然想起古人称这里为“伊州”。张骞的旌节、班超的马蹄、玄奘的孤影,都曾在这片风中漫卷过。他们走向西域的漫漫长路,是从哪一个隘口开始,才真正觉得“出”了国门呢?那时的旅途,是真正的“跋涉”,每一里路都夯着真实的尘土与生死。如今,这银色的巨鸟只轻轻一掠,便将万里关山折叠成了几页云图。我们轻易地“抵达”,却似乎也因此失落了某种“进入”的庄重。

但或许,这小小的机场,正是属于现代的“关口”。它见证着更频繁的聚散,更轻盈的乡愁。那拖着行李匆匆走向出口的旅人,脸上映出的,是即将拥抱葡萄架下烟火气的微光;而那即将登机、回首一望的青年,眼里藏着的,又是哪个远方城市的灯火?

风依旧吹着,不理会这些微小的悲欢。它吹过钢铁的机翼,也吹过千年前的驼铃。暮色渐合,跑道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通向夜空,也通向大地深处。每一架起飞或降落的航班,都像一声简短的问候,在这古老风道的驿站,完成了一次次现代的、迅捷的、却又隐隐连着古老脉搏的抵达与出发。

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