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龚真林)去机场的路是静的,远处的天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只显出一道道青灰色的、沉默的脊梁,轮廓柔和了,像个在打盹的巨人,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热闹的人间。路旁的杨树都秃着,枝桠直直地刺向灰蓝的天空,那姿态是倔强的,但在这小年的空气里,那倔强也似乎被一种近乡情怯的温柔给融化了,只剩下静静的等待。
还未进到航站楼里,光是在外头,那心便先被什么给攥紧了。进港的门一开一合,像一张不停吞吐着人世的、温热的嘴。门这边是裹着厚厚的寒气、拎着大包小包的人;门那边涌出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暖气、人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行李轮子滚过地面的焦灼的气浪。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同一种表情:那是一种专注的急切,眼里仿佛只看得见一个方向,耳朵里也只听得见一班航程。我放慢了步子,让自己也汇入这暖流里。大厅是高的亮的,广播里的女声用两种语言,平静地播报着班次,那声音在空旷的顶上盘旋,落到人堆里便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聚得最密的地方,自然是那一个个值机的柜台。蜿蜒的队列,像一条条缓慢蠕动的、充满生命力的河。那河里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归人。他们脚下的行李五花八门,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用麻绳捆得结实,透着股憨实的土气;崭新的、带着轮子的拉杆箱,光洁的表面映着顶灯;还有用巨大塑料袋装着的一方方纸箱,上面印着“哈密瓜”的红色字样,格外醒目。从小年这天起,这机场的空气里,怕就开始飘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甜蜜的瓜香了吧。那不是真的气味,而是一种想象,一种寄托,是游子能从这里带走的、最鲜明的土地的印记。
我的目光,被一对老人牵住了。他们挤在人群里,显得有些茫然。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两张身份证和机票,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老汉则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背、仰着头、费力地辨识着电子屏上滚动的信息。他们穿得厚实,是老式的棉袄,颜色暗沉,却洗得干净。旁边一个穿着机场制服的小姑娘,正弯着腰,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脆生生的普通话,耐心地给他们指路。老太太不住地点头,花白的头发从毛线帽子里滑出一绺,随着点头的动作颤动着。那一刻,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是认定了方向的安稳。
我踱到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停机坪辽阔地铺展开去,更远处便是那无言的、覆盖着积雪的戈壁了。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引擎低吼着,震得脚下的地板微微发颤。那银色的机身,在戈壁苍茫的背景下,像一尾将要逆流而上的、巨大的鱼。它蓄着力,憋着一股劲,只等那一声令下,便要挣脱这地心的牵绊腾空而去。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红绿分明,像是两颗急迫的心跳。看着它,我忽然想,这机场多像一枚巨大的、精致的邮票。平日里,它是冷静的、高效的,精准地调度着每一次起飞与降落;而在这小年的暮色里,它又变得柔软,成了无数归心的邮筒,把思念、牵挂与期盼,一一打包,寄往远方。
暮色渐浓,航站楼的灯,却亮得更暖了,将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那影子也是匆忙的交叠着,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机场外,又有一辆大巴停下,吐出一批新的、带着风雪气息的旅人。他们涌向那扇自动门,脸上是与我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急切与期盼。这门今日是不准备阖上了,它将不断地开,不断地合,吞吐着无数的故事,无数的牵挂。
我转身,也汇入那流向出口的人河。我不坐飞机,我的归途在另一方向。但我的心里,却仿佛也经历了一场远行。我带走了一身的暖气,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南腔北调的嗡嗡声,眼里还映着那些鼓鼓的行李,那些焦灼而幸福的脸。小年的夜气,清冽地扑上来,我深吸一口,仿佛那空气里,真有了一丝遥远的、甜蜜的瓜香。那是从无数个即将起航的归心里,蒸腾出来的、年的味道。
天色向晚,戈壁上的落日,是一团没有温度的、橙红色的晕,沉甸甸地,向着天山的背后坠下去。航站楼里的灯,却亮得更暖了,将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那影子也是匆忙的交叠着,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机场外,又有一辆大巴停下,吐出一批新的、带着风雪气息的旅人。他们涌向那扇自动门,脸上是与我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急切与期盼。这门今日是不准备阖上了,它将不断地开,不断地合,吞吐着无数的故事,无数的牵挂。
我转身,也汇入那流向出口的人河。我不坐飞机,我的归途在另一方向。但我的心里,却仿佛也经历了一场远行。我带走了一身的暖气,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南腔北调的嗡嗡声,眼里还映着那些鼓鼓的行李,那些焦灼而幸福的脸。小年的夜气,清冽地扑上来,我深吸一口,仿佛那空气里,真有了一丝遥远的、甜蜜的瓜香。那是从无数个即将起航的归心里,蒸腾出来的、年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