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常乐)我是踩着2026年立春后的第一场雪,往巴里坤去的。
车窗外,天地一色,都是白的。戈壁滩被雪覆着,平平地铺开去,望不到边;东天山的雪峰隐在云里,偶尔露出一角,也是朦胧的。这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路是黑的,蜿蜒着伸向草原深处。朋友说,这时候去机场,怕是赶上了今年春运最忙的日子。我没应声,只望着窗外,想着那只银色的鹰,在雪里会是怎样的光景。
远远地,便看见了。
那条银色的跑道,在这无垠的雪原上,竟比夏日初见时更显夺目。雪是软的、厚的,覆在草原上,像一床巨大的棉被;跑道却是硬的、净的,混凝土的表面被除雪车推得干干净净,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微光。候机楼的灯光早早地亮了,橘黄色的,暖暖的,像是雪地里生起的一堆篝火。几只银鹰静静地停在机坪上,机翼上还沾着些残雪,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进了航站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人声嗡嗡的,却不嘈杂——有裹着厚棉袍的哈萨克族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背着大包小包的返乡民工。玻璃幕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雪原。我走到“天山观景台”前,用手抹开一小片雾气,东天山的雪峰便透了过来,静静地,像是千万年都不曾变过。
忽然,一阵欢快的冬不拉琴声炸响。
人群齐齐地向中央望去,不知何时,一群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舞者已聚在候机大厅正中。是县歌舞团的演员们,她们的手臂柔韧地摆动着,裙摆旋开,像雪地里盛开的花朵。一位哈萨克族老人站在我身旁,咧着缺了牙的嘴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快闪,快闪,昨天就开始了,热闹得很。”
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肩上,看得入了神,小手随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挥着。她的父亲站在队伍里,是典型的民工模样,手上还有没洗净的机油印子。可他望着女儿的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我忽然想,这人大概是从内地打工回来的,带着孩子赶在年前回家。这一路千里迢迢,可此刻,在这草原深处的机场里,看着故乡的歌舞,他脸上那份踏实,大约是到了家才有的。
我穿过人群,往安检口走去。那里排着不长不短的队,秩序井然的。听工作人员说,领导班子成员这些天都扎在一线,有的甚至亲自在安检通道值守。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正弯腰帮一位老人拎行李,动作熟稔,看不出是管理者还是普通员工。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将晚,西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橙红,洒在雪原上,给这银白的世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跑道上的指示灯次第亮起,红的、黄的、白的,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草原上点起的一串灯。
又一架飞机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由低渐高,银色的机身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轻盈地抬起头,向着暮色深处飞去。机翼下的灯光一闪一闪,渐渐地远了,小了,最后融进了天边的晚霞里。
我忽然想起机场的那个名字——大河。夏日初见时,只觉得这跑道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从草原上流过。而今,在这风雪归途的腊月里,我忽然明白,这大河流的不是水,是归人。是把天南海北的游子,一程一程地,送回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
回程的路上,雪原静静的。远处的候机楼灯火通明,像雪海里的一座灯塔。我想起候机厅里那些舞者的身影,那些歌声,那些笑着的脸。春运是什么?是一张窄窄的机票,是一段长长的归途,也是这草原深处的一场快闪,一碗热茶,一声问候。
待到除夕夜,这机场的灯火还会亮着。会有最后一班飞机落地,载着最后一批归人。到那时,雪原上的那盏灯,会一直等着,直到最后一个游子,踏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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