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宗伟昊)去巴里坤的那条路,我是走过的。 车子在戈壁滩上慢吞吞地跑,像一只倔强的甲虫。左边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峰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银子般的光,晃得人眼晕;右边是辽阔的巴里坤草原,草浪由近及远,从嫩绿过渡到苍茫的灰蓝。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条笔直的路,和路上这一辆车。那时候我想,这地方,真是远得人心疼。 可如今,再去巴里坤,竟可以“打飞的”了。
去年七月,巴里坤大河机场正式通了航。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望着北方,心里头那点关于“遥远”的固执印象, 忽然就松动了一块。那座机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大河镇新镇区的北侧,离县城不过二十来公里的路程。二十公里, 对于一架飞机来说,不过是起飞与降落之间,一段短短的滑行距离。
在那样一片坦荡如砥的原野上,它必定是醒目的。一条长达三千米的跑道,该是怎样果决地一笔画过去,将绿色的草原和蓝色的天幕利落地切开。航站楼不大;四千平方米, 搁在城市里或许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建筑,但放在那天苍苍、 野茫茫的背景之下,它便成了一个充满了现代感的坐标,一个坚硬的、闪着光的文明符号。我想象着,每当有飞机呼啸着冲向蓝天,或是从云层里稳稳地降落,那巨大的轰鸣声, 会怎样惊起草原上的鸟雀,又会怎样融进吹了千年的风声里。
这里的景致,本就是属于天空的。我见过盛夏时节的巴里坤湖,人们叫它“蒲类海”。湖水是剔透的,晶莹得让人不忍触碰,它静静地卧在那儿,一心一意地倒映着远处的白头雪山。人站在湖边,风吹过来,带着雪山的清凉,那一刻, 你会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地上,还是飘在云端。还有那巴里坤草原,被群山温柔地搂在怀里,山顶的融雪化成了无数条细细的溪流,顺着山沟淌下来,在无垠的碧草上挂起一道又一道闪亮的银链。这样不似人间的美,似乎只有从高空俯瞰, 才能看得更真切,更完整。
从前,这样的美是私密的,是需要历经一番长途跋涉才能一睹的惊艳。它是属于那些不辞辛劳的旅人,属于那些赶着牛羊、逐水草而居的牧人,也属于年复一年、遵循着古老路径飞来飞去的候鸟。金秋时节,大批的灰鹤、白鹭、蓑羽鹤,会翩然而至,在这片草原上稍作休整,然后继续它们漫长的迁徙。它们是这里最古老的“飞行家”,它们的航线, 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路。
而今,人类的航线也通到了这里。那座被命名为“大河” 的机场,不仅仅是一个交通枢纽,更像是一扇巨大的、透明的门。门这边,是千年不变的雪山、湖泊、草原和牧歌;门那边,是瞬息万变的世界,是三小时就能抵达的山城重庆, 是更遥远的西安与成都。
机场通航的那天,从重庆飞来的第一批游客里,有位叫周渝的,他说飞机降落时,从舷窗望出去,看见了壮丽的雪山。我想,那一幕一定很动人。几分钟前,他或许还沉浸在重庆的火锅雾气里,几分钟后,扑面而来的,就是巴里坤清冽的空气和献上的鲜花。这种空间的瞬间转换,带来的岂止是便捷,更是一种奇妙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诗意。
我又想起那些在巴里坤水质清冷的水域里,慢慢生长的冷水鱼和蟹。它们肉质鲜美,是当地人的心头好。以前, 这样的美味或许只能留在这片草原上。可如今,有了这座机场,它们或许也能插上翅膀,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出现在千里之外人家的餐桌上。一座机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方水土与外界的关系,让遥远的滋味,变得触手可及。
夕阳大概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巴里坤草原上的那座机场, 跑道灯一定亮了起来,在无边的黑夜里,排成一条笔直的、 璀璨的光带。那光带,像是一条地上的银河,静静地卧在“大河”之畔。它守望着远处的雪山,也守望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崭新梦想。无论你从何方来,它都会以这样的光亮,迎接你, 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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