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墟下度过了漫长的48小时后,郝志蓉在自感生还无望的情况下,开始在信封和门票上向组织、向亲人交待后事了:本季度,退休支部还有哪些党员没有缴纳党费;此行自己带了多少公款和私款,钱都放在了什么地方……她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发现这些遗书。
“512”大地震距今,已过去了一个月。45岁的郝志蓉,在家人的劝慰下又重新回到那套140平米的家。
“经过心理辅导和治疗,目前,她的身心状况基本复原。” 6月7日上午,郝志蓉的丈夫张党恩在家中这样向记者表示。不过,他认为,要保证妻子的心理安全,近期内还需要亲人、朋友,照料、陪护。
的确,对于郝志蓉来说,“512”自己所亲历的那一幕是刻骨铭心的。但因为有爱,因为有各级组织的关心,那一段困扰她的地震记忆已经开始远行!
地震她被困在废墟下
5月12日午后,银厂沟没有风,也没有雨,能见度特别的好,但气温却如早春二月,出奇的冷。
陪老同志们从大龙潭返回银峰宾馆后,郝志蓉独自躺在二楼客房的床上通过手机短信,向正赶往银厂沟的赵成荣厂长报告上午退休支部党员大会情况和厂党委书记杨秀章的讲话精神。突然,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巨响之后,大地开始剧烈颠簸。
“一切来得是那么的快,那么的突然。”郝志蓉说,“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里。”
“地震停止后的前2分钟,坍塌声一直不断。”郝志蓉说,“没过多久,我又听到姚述礼、康强、孙津川等人在外面叫我和其他人的名字。但当我竭尽全力回应时,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好像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随后,有人高喊:“快来人啊,小崔不行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废墟下静得吓人。郝志蓉想,“康强他们可能是去找人来救援了!”
其时,郝志蓉并不知道,地震发生后由于通讯和交通完全中断,姚述礼、康强、孙津川等人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他们只能在等待救援的同时,一边自救,一边尽力搜寻其他失踪人员。到13日清晨,在当地居民的协助下,他们先后从废墟中救出了邱万滩和许世钧,但许世钧因伤势过重没有坚持到最后。在余震和塌方不断,救援无果的情况下,为避免更大的人员伤亡,14日清晨,姚述礼、康强、孙津川等12名幸存者开始撤离银厂沟。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地震后一直蜷缩身子坐在地上的她,开始用手和脚轻轻探测自己被困的环境。“我想,房屋垮塌后,肯定有很多预制板和砖头堆积在我的上面。如果用力过大,可能会引起再次垮塌。”郝志蓉说。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把头伸直,想让蜷缩已久的身体舒服一些。但刚一抬头,就顶到了垮塌在床上的水泥板。用手向身体两侧探试,左右两边是宾馆的客床。再用脚尖慢慢向前探寻,对面不远处有一把被砸匾了的不锈钢水壶和破损不大的床头柜。她明白了,自己被困在两张床之间的那个狭小的空间内。
求生她努力让自己醒着
了解了自己被困的环境后,郝志蓉提醒自己:“我必须向后转体,然后平躺身子,将头伸进床头柜下面放拖鞋的地方,这样可以避免余震发生时下坠的重物击伤头部。”
于是,她开始抱头团身,漫漫转动身体。就在即将完成转身的一瞬,她的脚碰到自己的提包和手机。顿时,一种生的希望让她为之振奋。
她开始不断拨打电话、发送短信,但很快便发现这些努力都是徒劳。此时,手机除了看看时间和照明外,没有一点用处。到了13日晚上,手机终于没电了。身陷于绝境的郝志蓉感到死神正一步步逼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向外面的人传递废墟下还有生命存在的信息。”她开始用破烂的不锈钢水壶敲击地板和压在床上的水泥板。
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一处回应的声音。她大声呼喊:“我是郝志蓉,你是谁?”
咚咚,哒,哒哒,……
对方用有节奏的敲击声回答。郝志蓉明白了,在自己的附近还有一个同样处于困境中的生命。于是,废墟下有了“咚哒,咚哒……”这种特殊的对话。他们相互鼓励、相互提醒,共同向外界传递废墟下还有生命的信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饥饿、疲倦和山风一齐袭来,郝志蓉不停地打着寒战。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老觉得前面有光、有方便面和水,你摸过去,或者什么也没有,或者就是散落在身边的瓦砾。”郝志蓉这样告诉记者,“那时候,我很想家,很想亲人、朋友和同事,我一直想着,努力不要让自己睡觉。实在困得不行了,就打自己的脸,咬自己的嘴唇。我决不能错过每一个救援的机会!”
绝境她向组织、亲人交待后事
饥寒交迫,幻觉不断,再加之小便失禁,郝志蓉产生了放弃的念头。“那时,我就快坚持不住了。我想自己还有一口气,应该向组织和亲人、朋友交待好生后的事。希望有一天人们找到我时能发现这些遗书。”郝志蓉说,“黑暗中,我开始写遗书了!”
“……铃铃,保险柜有一份本季度退休支部党费缴纳名单,名字后面打了钩的已经收了,没有打钩的请你代收;……这次活动,我从厂里借了7000元,自己带了2000元。我的记事本上有支出情况记录;亲爱的老公: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希望我走后,你要照顾好妹妹(郝志蓉的女儿),也希望抽空去看看我的父母……”
“写完遗书后,我的心反到更平静了。”郝志蓉说,“我尽量舒展身体,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咚哒,咚哒……”附近的敲击声又一次响起,但这次敲击声的力度似乎比先前微弱了许多。然而,正是这细微的变化,让心力交瘁的她仰面大哭起来。郝志蓉彻底崩溃了。她开始拼命地敲击地板和床。
“大家都轻一点,注意听一听下面的反映!”
就在郝志蓉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轻年男子极负穿透力的声音让她猛然冷静下来。“我立即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希望。我想大声呼救,但嗓门儿已经哑了,只能通过敲击地板和挤出的单音‘哦、哦……’传递求救信号。”郝志蓉这样描述当时的状况。
“老乡,我们是来救援的解放军。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就照我的提示敲击。”
“注意了,先敲两下!”
“咚,咚!”郝志蓉尽全力用破烂的不锈钢水壶敲击地板。
“再敲三下!”
“咚、咚、咚!”
“很好,很好!老乡,千万不要激动,继续按照我的提示做:先在你的头所处的位置敲两下,然后,在你的足的位置敲两下。”
“咚咚——咚咚!”郝志蓉努力按提示的要求认真完成每一次敲击。
营救工作持续了近二小时后,郝志蓉突然看见自己的腰部出现了一束刺眼的光。这时,她已经在废墟下度过了漫长的52小时。她喊:“有——光了!我看——见——光了!”
洞口越来越大,光更刺眼了。郝志蓉紧闭双眼喊道:“水!水!——我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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