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的时候看电视剧《暗算》,被里面曲折离奇的故事、性格鲜明的角色所吸引,对谍战这个题材的作品有了很深的兴趣,也知道了作者麦家。2009年,由冯小刚执导、改编自麦家同名小说的电影《风声》上映,除了精湛的演技和优良的制作外,破朔迷离、引人入胜的剧情更是大受好评,小说原著也倍受关注,作者麦家也走进了大众视野。出于对麦家作品的喜爱和对其本人的好奇,我也拜读了他另外几部小说,皆是富有奇异想象力和独创性的佳作,人物内心幽暗神秘,故事传奇曲折,充满悬念,其中《解密》是让我印象深刻,同时大众评价两极分化严重的一部。
《解密》是麦家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作者耗时十多年最终完成的作品。主人公容金珍是从事破解密码的特殊职业者,他有着天赋极高的智商,孤僻冷漠的性格,以及幽深莫测的奇幻命运。这些为国家做出特殊奉献的人们,由于国家的利益和事业的需要,他们的故事往往隐匿于世俗阳光无法照射到的角落……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崔。像世上所有珍宝一样,大凡天才都是娇气的,娇嫩如芽,一碰则折,一折则毁。金珍就是这样的一个易折天才,一个在N大学的数学天才,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破译紫密密码的特工,一个最终沦为在疗养院度过余生的疯子。传奇的人生、家族的秘史、天才的智慧、诡异的想象、莫测的命运和荒诞的现实在小说中交织,给人一种强烈的艺术震撼与思想震撼。
本书起势浩瀚,人物众多。从清朝末年写起,开篇不过几页就经历了从东方到西方,又从西方到东方的两次大转折;时间也从清末到了民国初年,人物横跨三代;每个人物都不惜笔墨刻画其神貌与传奇,也都在不出几页,读者差点把他们当成主人公的时候全部写死。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命运多舛,但也可以说是作者有意为之,就是要把读者完全置于“阅读预期”之外,在焦急状态下自己寻找方向。
在第二篇“承”的开头,小说的写作者“我”又跳了出来,用第一人称(也是第三视角)将“我”正在写作这个故事的事实和盘托出,并让故事本身和“我”为此所做的访谈部分双线并行,互为推进,互为补充,从而让全书呈现出了一种独特的迷宫式的叙事奇观。
因为主人公是一位破译天才,其身份的保密性让《解密》的叙事节奏忽快忽慢,手法上也是虚实结合,讲着讲着总让不同当事人出来说当时的情况。可是,当读者正在被那种记实感吸引就要抓住中心点时,又在关键处戛然而止。麦家好像拿着一把尺子在丈量似的,不断在写作中分毫不差地揣摩着读者心,总能在最后一刻跳过这几毫米,让人有如隔纱看物,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没看到什么。正是这种梦一般的技巧让本书始终保持着悬疑性和迷幻性,吸引着人一步一步看下去。
小说的最后,作者是以采访者的口吻来叙述的,且还有一个外一篇叫“容金珍笔记本”,通篇是主人公的内心活动,凌乱又奇特。这种写法更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性,很多读者为确有此人、确有此事。其实主人公和故事都是纯属虚构的,并非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文学和现实的关系,除了文学与读者的关系及文学的效用,也包括创作中对现实素材的处理及作家与现实的关系。麦家写的小说与剧作大多数是谍战题材,很多人问他:你写的是真的吗?你肯定当过间谍。是否要经历后才能写作?不是的,假若这样,那么但丁肯定下过地狱,吴承恩也到西天取过经。麦家说:每个作家基本都会写到死亡,写到刻骨铭心的爱,爱可能经历过,但是死肯定没有经历过。因此,并不是一定要经历过那样的事,才能写出那样的文字。
该书的官方赞誉很高,曾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奖提名,被翻译成33种语言,是世界图书馆收藏量第一中文作品。其英文版被收入英国“企鹅经典”文库,是继鲁迅、钱钟书、张爱玲作品后,唯一入选“企鹅经典”的中国当代小说。而有些读者认为这本书对数学和密码学作了神秘化、蒙昧化的描述,它的“魔幻现实主义”笔法与中国近现代史的结合不伦不类。但无论如何,《解密》确实是一部令人惊异而又很有大家风范的长篇小说,为我们讲述了一场在偶然与必然、坚强与脆弱、绚烂与坠毁等多重生命元素间缠绕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