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季•绿色祭

——谨以此篇及后续篇献给我身边的植物们 篇一 荷事 （文：石磊）荷花又开了。两次开花之间，相隔很远。 约二十年前，我初来乍到，它们却是“几朝元老”，卿卿我我在一个池塘里。池塘像个大花生，两头曲线俨然，拦腰一座小白石桥。景观无疑是人造的，荷，当然也是人种的。种荷的时间已不可考，若干年前吧；种荷的人亦不可考，大概是一位老人，附近的老农吧；如何种荷，竟也没有关注过，是埋下一节节的藕亦或播种下莲子……在我的知识库里还是不可考。没有看过它的前世，只目睹了它的今生。 “我”很知足，身处北方的某一工作场所仍有机会可以赏荷，实属此生的小确幸之一。 还是胶片相机的年代，每每荷花盛开，都有“好色者”携机前来，为各色人等留影。那个年代“照相”有一种仪式感。周围的人们也几乎全体沦陷，多多少少保存着一些与荷花的合影，大概也泛了黄。 年复年年，花开花落，再开再落，人与荷花都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 荷是低调的慢性子的。春天是被其他形形色色的花唤醒的，那些花一天一个样儿，都等不及细细的赏就迅速落英缤纷了，美则美矣，心里总泛起“留不住”的遗憾。 盼着荷花填补心事，然而荷塘没有动静，一天两天过去了，三天五天也过去了，隔三岔五远远望一眼的耐心将尽的时候，才看到有零星的小叶子浮出水面。小小的绿色，没有经过浅的嫩的阶段，直接是比较成熟的绿。春色越来越深，仍然是不疾不徐地长叶子，很安静。叶子个头越来越大，离水面也越来越远。 待繁花开尽，夏天来了的时辰，就是她的主场了。 初夏，即可入画，“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荷成就了小蜻蜓，平凡的小昆虫可爱起来；小蜻蜓使得荷苞灵动无比，动、静相互成全，不可方物； 盛夏时节，荷花分外明朗。花朵硕大，多是清艳的粉色，娇嫩无比。花瓣也生得好，线条简洁明了。私下里觉得，因为它是水里的花，就来得干净清透。万物只要沾了水的边儿，似乎本身就带了水的特质，要么形容它时非得有“亭亭玉立”、“冰清玉洁”；相比同样大朵的牡丹，花瓣儿层层叠叠、纷繁冗杂，形容起来就非得是“雍容富贵”，非得是“姚黄魏紫”，非得是灿烂光华的词不能胜任，完全两种气质。 花美，叶也不逊色，若再加上自由嬉戏的红鲤鱼、或羡煞神仙的鸳鸯夫妻、或鬼马精灵的碧绿青蛙简直堪称完美；但若以荷作画，窃以为国画最优。花加叶，另附上一种小动物即可：或雨疾风骤时分莲叶下相依避雨的鸳鸯也成；若贪心，蜻蜓、鸳鸯、红鲤鱼等统统入画，则太满太乱，没有喘息的空间。不符合中国古人擅于“留白”的谦谦君子风。 花也好，叶也罢，等风来时，满池塘霎时飘飘摇摇，像舞女的裙般热烈；风过处，飘来脉脉荷香。 莲若只有花朵可赏，倒也不值得赞扬太甚，实在还有花朵之后的莲子，也十分可爱，可入药，可入口，十分讨喜。 等到深秋，花朵开尽，叶子枯败，剩下“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清幽，倒也罢了。更遑论林妹妹的诗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凄美得让人心无处安放，只能“化灰化烟”了。 冬天，似乎世人都忘了它的存在，池塘也变得安静，蜻蜓、青蛙、鸳鸯、红鲤鱼不知去了哪里。 日子本该如何这般的过啊，人过四季一岁，荷过四季一生。 春天还好，有众多的乱花迷入眼。盛夏荷花开了，太灿烂明媚。人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荷花的喜爱。采了，摘了；最终有几枝尸横水泥路，零落成泥碾做尘了。 渐渐地，凡触手可及的，花、叶全秃。面积逐年萎缩，没几年功夫，荷花全军覆没，绝了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年盛于一年的水葫芦，上一批次的荷早成了记忆，并褪了色，我心惟戚戚焉。 扼腕之余，就起了“没有也罢，省得给糟蹋”的心思。寄望每朵荷花或托生在深宅大院等人迹罕至的地方；或泰然处于农作物的境地，反而可以平安生长；若为观赏计，或小儿胖手指点池鱼，嘻嘻而乐；或二八少年男女切切情话，或豪放诗人诗情酒性，狂歌乱舞……其他不和时宜者，请自觉走开，远远驻足闻香就好。 但凡离人群稍近，多被围着池塘建了酒吧、咖啡馆，再也闻不到荷香；还是应该配以亭台、楼阁，清茶、淡酒，才是古时的意思，别让现代的味道改变了它的模样。 所幸的是，就在某年，池塘里的荷竟有了起色，叶多起来，小小的规模，却也勃勃生长；在夏日将尽，阳历八月月末时分，又开起了花，不多，只一两朵，袅娜又倔强；来年竟是满塘绿叶，春日里，繁花开时，就暗暗给它们加油，就这样吧，让它们的生长只有我知道；而在阳历六月末，不小心看到了两枝粉红小荷已亭亭出水，光彩夺目。暗暗把那声“啊”给压回肚里，偷偷地谁都没有告诉，且让我这幼稚自私的念头过了一日算一日。 历经一个又一个春天，荷塘再次有了最初的规模。再经历三两年的时间，荷慢慢缓过神儿来，花朵一年多过一年，至去年夏天花儿竟多到有些吵。 美丽是遮掩不住的，落俗的愿望就是，于荷花，做一个佛系旁“观”者，让她们开了一年又一年。 人过人生，荷过“荷生”， 两不相扰，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