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陌生岗位：：飞机油箱修理

         “树洞”里的“啄木鸟”

      如果把飞机比喻成一棵“树”，那么油箱就是“树洞”，修理油箱的人就是森林医生——“啄木鸟”了。

树木“生病”，啄木鸟为它驱虫；油箱渗漏，机务为它修补。啄木鸟在树洞中筑巢，而机务要长期与油箱恶劣的工作环境做斗争。同为“树洞”，生存条件却有天壤之别；同为“医生”，都恪守“诊治病患”的大任。

         容易迷路的“树洞”

      与“树洞”一样，从油箱洞口向里望，漆黑一片。北京飞机维修工程有限公司（简称Ameco）油箱组田涛干这行十多年，他指着机翼端的一块盖板说：“油箱空间很小，像这架波音747飞机翼尖的油箱口，只能探进个脑袋，翼根的油箱口稍大些，能进一个人的身子，但在里面只能窝着、趴着或蹲着，转个身、抬下胳膊都很难。再往深里钻，要穿过肋孔，弯曲的路，像迷宫一样，很容易迷失方向。” 

      油箱是机务们的试练场，几乎每年的“新兵”，就会在油箱组实战一段时间，再换到其它岗位。田涛讲述，前几年，一名新员工第一次钻油箱，有两位老师傅陪同着，却晕倒在里面，当时他距离洞口其实只有1米远。后来问其原因，才知是油箱里空间太小，爬进去干完活儿，需要原路倒退着出来，但他找不到出口，卡在里面，除了手电散射的一点光线，周围都是黑暗。最后，两位师傅一个在外面喊话，一个爬进去拉着他的脚，生生把他从洞里拖拽出来。此后，这名员工得了“油箱恐惧症”，无法在幽闭空间独处，再也不肯进入油箱。

      田涛说，很多机务对油箱都心有余悸，你不身临其境，体会不到。因此，长时间钻“树洞”，必须两人一组，一人守在洞口，隔几分钟就向里喊话。

         “树洞”最怕火光

      钻“树洞”也有讲究，尤其是严实的装备。在工作现场，机务都穿着没有任何口袋的白色防静电纯棉工作服，套鞋套，戴防毒口罩，为了防燃爆，必须小心翼翼地爬进油箱。很多机务钻油箱时都有过“烧皮肤”的经历，油垢从衣服渗透到皮肤上，第二天会变得红肿，严重的，能褪下一层皮来。

      可想而知，油箱是飞机维修最“危险”的区域。田涛说，油箱排故都安排在晚上，因为油箱一打开，其它工作都得停。波音手册规定在48小时内、油箱区域的140英尺范围里，电动、气动工具或电子设备都不能使用，拆一颗螺丝或接一个电话，都有可能摩擦出火光，一旦与油气接触，会引起燃爆。所以，在油箱旁边，总有通风车接出蓝色的大塑料管子伸进去，持续灌风把油气吹光。当测量指数达到维修手册要求的最低燃爆值时，“树洞”就正式畅通了。

      “树洞”里的气味对身体有害。通常油气未消除前，机务会戴上呼吸机，是一种全面罩，与防毒面具一样，把头包起来，面具上连接一根管子，供氧气。当油气达到安全值时，可以考虑半面罩，只把口鼻护住，也就是俗称的“猪鼻子”。

         啄木鸟“医术超群”

      都说啄木鸟灭虫有绝招，是大森林和生态环境的“守护者”，而修理油箱的机务们也技艺高超，为飞机身体坏掉的部分铲除“病症”，守护飞机的健康。

      Ameco梁卫华师傅就是为飞机油箱“动手术”的主治医生。有三十多年油箱修理经验的他，对渗油补漏有一套独特的“治疗”方法。他说，油箱渗漏，会从内至外，最难的是寻找漏源，有的外漏点在翼尖，而实际内漏点却在翼根。如果外部渗漏不明显，就最让机务头疼。

      2007年，一架汉莎波音747飞机过站检时油箱渗漏，梁师傅记忆尤深。当时为了查找漏点，机务们用了各种手段，反吹法、分段染色法、外部抽真空法……实在没辙，他想到了最笨的办法——扩大“围剿”，也就是在油箱外部漏点相对的内部区域上下左右至少扩大2米的范围，把旧封严胶彻底铲除干净，再做清洁、抽真空，重新封严。就在铲胶时，大家发现距外漏点1.5米处的内部拼接面有缝隙，内漏点找到了，补漏后测试一次成功。

      别小看这些经验，在过去五年中，梁师傅负责的各类机型飞机结构油箱渗漏修理近40余次，除一架深航飞机外，其余都是一次排故成功。梁师傅讲，找漏点，就像在屋子一般大的空间里找一个芝麻粒，要的是耐心，再耐心。

         为“大树”强筋健骨

      除了“手术”，飞机的“保健”工作很多也在油箱内完成，比如飞机结构改装。

      Ameco徐卫周师傅是油箱结构改装的行家。2009年他和同事们为德国Condor航空公司波音767飞机改装翼尖小翼时，所有工作在油箱里进行。每天除吃饭外，8个小时都待在油箱不动窝儿。有一天安装17米长的U12.5长桁，因为贯穿整个机翼，定位时要穿过数根油箱内的肋孔，为了不破坏油箱内部结构，几个小伙子窝在不同的油箱区域，托举、前推、上抬、定位，再一动不动等待，直至安装完成。

      两个月前，他的同事们为一架空客飞机改装翼肋。更换肋脚前，要先拆除油箱内的400多根管路。管路种类多，又相似，很容易混淆，最怕的是拆下来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为了识别油管，大伙儿就用5种不同的颜色和19种符号把管路按区域标识出来。用了这个方法，管路安装仅用7天，相比同行的速度快了5倍。

      徐师傅说，油箱改装，最怕夏天，油箱闷热，进去不到几分钟就全身湿透，长时间一个姿势，胳膊和腿都咯得青一道、紫一道的印痕。

      飞机维修业有个说法，“钻油箱”最能体现一名优秀机务的素质，除了要在封闭狭窄的环境独立作业，还要有耐力、技能、判断力和纪律性。坚守油箱岗位的机务就是医术精湛的“啄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