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赵思琪)候机楼里灯光是永恒的,亮得有些晃眼,将每个人脸上那点藏着的心思,都照得清清楚楚的。我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其实是靠着一面玻璃,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偶尔有地勤的车子,无声地滑过去,尾灯一闪一闪的,像夜航的船。
离登机还有些时候,我便坐着,看人。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弯着腰,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说着什么。孩子的小手里,攥着一只兔子灯,是塑料的,里头有小灯泡,红红的,一闪一闪。女人大概是孩子的母亲,要送孩子回老家去。她理了理孩子的衣领,又理了理,嘴里的嘱咐,怕是说了几百遍了。孩子却不耐烦,只低头玩他的灯,那红光照在他脸上,圆鼓鼓的,倒真像个元宵。母亲忽然不说了,只定定地看着孩子,那眼神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浓得化不开。广播响了,是去往内地的航班开始登机。母亲站起身,牵起孩子的手。孩子的那只兔子灯,便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起来,那点红光,在人丛里一颠一颠的,渐渐地远了,不见了。
这边是别离。那边,接机口处,却是一番团圆的景象。一个男人,高高地举着一块牌子,上头写着两个名字。他踮着脚,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着。
忽然,他脸上绽开了笑,是那种毫无遮拦的、孩子气的笑。他快步迎上去,从人群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又接过一个女人手里的包袱。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睡得正熟。男人便凑过去,看那婴孩的脸,看了又看,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女人只是笑,低着头,拿手帕去拭眼角。
团圆,别离;别离,团圆。这候机楼,竟像个无声的舞台,日日夜夜,都上演着同样的戏。我想起早晨出门时,母亲往我包里塞的那袋元宵。她说,是黑芝麻馅的,你爱吃的。我摸了摸手提袋,那元宵还在,硬邦邦的,隔着袋子,也能觉出那份沉。
“乘坐CZ6636次航班前往郑州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
是我那趟班机。我起身,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灯火通明的候机楼。这里头的悲欢,怕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呢。我随着人流,慢慢地走向那登机的廊桥。廊桥的那一头,连着飞机,飞机的那一头,却又连着什么呢?
我不敢想。只是那“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念头,却像候机楼里的灯光似的,满满地,溢在心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