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赵思琪)那扇门立在那里,静默着。银灰色的金属边框,泛着沉着的光。人们提着大包小裹,从它中间穿过时,它便低低地“嘀”一声,平稳而节制,像一个守时的更夫。这便是哈密伊州机场的安检入口了。春运的人潮,在这里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水流有些急,却终究是规规矩矩地,向着那扇门淌去。
我常觉得,那扇门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门外,是稠密的人间烟火,是叮咛与告别,是即将展开的、漫长的旅途。而门内,是一个被简化与提纯过的空间,一切都必须坦荡,必须磊落,必须符合某种不容置疑的、安全的“秩序”。人们在这里,要将衣兜掏空,将皮带解下,将那些随身的、贴己的物件,一一放进那自弃物品箱里。于是,打火机、钥匙、还有半盒未吃完的糖果,便都赤裸裸地躺在冷光灯下,没了秘密,也失了那点私藏的温热。
人的形态,在这里也被重新勾勒。双臂张开,像一个沉默的十字,任那探测的仪器贴近身躯,划过衣褶的每一道阴影。这姿态里,没有优雅,也谈不上尊严,只是一种必要的、驯顺的坦白。我见过一位老伯,厚重的棉衣下,仪器响了。年轻的安检员是个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职业的柔和:“老师傅,您口袋里是不是还有东西?”老伯慌忙去摸,掏出来,竟是一把老家门的铜钥匙,磨得锃亮。他捏着钥匙,有些窘,讷讷地笑:“忘了,这个……也管么?”姑娘也笑了,那笑是谅解的,仿佛见惯了这种被习惯珍藏起来的牵挂。“保管好就行。”她说。那一刻,那金属的冷光里,似乎也渗进了一丝人情的暖意。
真正令我心动的,倒是那些安检员的眼睛。他们站在X光机的屏幕前,目光如滤网,凝视着流动的、混沌的图象。行李箱里层层叠叠的衣物,书籍的棱角,电子设备缠结的线,都化作深浅不一的灰影,在他们眼中被迅速解构、辨认。那是一种专注到近乎禅定的目光,在芜杂的形色里,只搜寻着一种东西——不应有的阴影,不该存在的形状。世界在他们眼中,被还原成最本质的“安全”与“非安全”。这目光是冷的,是锐利的,像手术刀;可当你对上他们抬起脸、转向旅客时的眼神,那里面又换上了另一种光,是询问,是确认,是“您可以过去了”的清晰与温和。一冷一暖之间,是职责与体恤的微妙平衡。
我取回我的行李,皮带扣在手里,是凉的。走过那道门,身后的世界,那些专注的目光,那些低鸣的仪器,依旧在有序地运转,构成一道无声而坚实的屏障。屏障之内,是放行后的空旷与自由;屏障之外,是无数安心的抵达与出发。这安检的门啊,它滤去的是潜在的风险,留下的,正是这份让万千旅程得以安然继续的、沉静的底子。


